【闭门一家亲】【第七章】【作者：驴儿】

yugrant · 发表于 6 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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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lmfnba 于 2026-1-12 13:54 编辑

　　第七章

　　最终，宁子妈还是回去了。那是在事情彻底结束的第四天。那天早上，王宁走进我的别墅，眼睛有些红肿，好像是刚刚哭过。手里紧紧的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指节因过度发力而变得泛白，他走到我面前，声音干涩沙哑，说道：“潘总……我妈，嘱咐我务必将这个交给您。”其实在接过那个信封的瞬间，我心里已经有了预感。但我还是缓慢地将里面折得方正正的纸抽出，展开。一张欠条，赫然出现在眼前，上面的字迹我曾见过，工整、娟秀：“今欠潘献旅（11010

　　30）先生，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肆仟柒佰陆拾贰元整（¥1,454,762.00）。

　　欠款人：王宁（42250

　　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
　　13）、张岚茵（42250

　　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
　　40）日期：2022年07月12日”

　　在欠条的人名上赫然按着，两个鲜红的指印。王宁开口解释道：“这几天……我妈让我跑遍了所有地方，维修厂、律所、医院……能问到的费用都问来了，一笔笔加起来的。这个数……是往上取整的。那零头……是我妈她……加上去的。”，他顿了顿，“她今早已经回老家了，说是……联系好了几个买家，说……说最近会把房子卖个好价，然后把钱打过来，差得钱我们慢慢还。”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4752元的零头上，渐渐地那几个数字在眼前跳跃、放大，幻化成便利店里矿泉水的反光、饭店里米饭升腾的热气、出租车计价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……，她以这种方式彻底与我断绝，带着女人所有的倔强和自尊离开了。突然间一股怒火从我的心头窜上头顶，混杂着一种无力感以及无法言说的刺痛。

　　我把欠条用力地拍在厚重的桌面上，一股炙热从我掌心传来，我咆哮着：“她什么时候走的？不是说了，不用着急还钱，不要卖房子吗？！你怎么不拦着她点！你个废物！”。“啪嚓——！”一旁的刘姨惊得手一抖，白瓷茶杯脱手摔在地板上，脆响刺耳，碎片和茶水狼藉四溅。她在这里做了也几年了，第一次见我发这么大脾气。

　　而王宁，就这么一直死死咬着嘴唇，钉在我的面前，一动不动，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，我开口道：“好了，你干活去吧。”王宁郑重点头，倒退几步，转身出了房间。我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，刘姨立刻慌乱地弯腰：“抱歉，潘总，我这就收拾干净……”，刘姨的战战兢兢，让我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，缓缓开口道：“不用管了，您也去忙吧。”刘姨不敢多言，快速地拾起几块大碎片，用抹布草草盖住水渍，也悄声退了出去。偌大的客厅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桌上那张沉默的、却仿佛在灼灼燃烧的欠条。

　　我本想当着王宁将它撕个粉碎，而它却已是我与宁子妈之间仅存的联系，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出神，忽然我发现牛皮信封底部有微微鼓起，似有什么东西没有完全取出，我下意识地伸手，撑开信封口，将它倒扣在桌面上。“嗒…嗒。”几声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脆响，是硬物弹落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，待声音静止，我挪开信封。

　　两颗小巧圆润的珍珠纽扣，静静地躺在欠条旁边，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，泛着似温润、又似冰冷的光泽，那些光逐渐在我的眼前晕开，一个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
　　她无声的站在那里，清瘦的面庞，颧骨有着恰到好处的起伏，撑起薄薄的面皮，目光清湛中带着一丝羞涩，就如那天一样。女人抿起的唇角自然下弯，总有一种不为取悦任何人的疏离。消瘦的腰肢线条，以及之上那无法忽视的挺实的乳房，被记忆中那件白色的厚垫胸罩包裹着，胸罩边缘与锁骨和颈窝处投下令人心口发紧的阴影，雪纺套裙，裹着丝袜的小腿，脚上的白色凉鞋，这回忆如沉重的铁锤，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，阵阵地闷痛扩散开来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阵电话的铃声把我带回了现实，我看到联系人是小颖，接起了电话，小颖首先开口：“在哪呢？”

　　我：“还能在哪？家呗！”

　　颖：“妈呢？”

　　我：“上班去了。”

　　颖：“听着情绪不高啊，怎么这几天妈来大姨妈啦？”

　　我：“你啊，还有没有点儿正事了。你个小浪蹄子，这次一培训一个月，开心了吧。”

　　颖：“哎呀，可无聊了，白天上课，晚上还有自习，周末还要参加集体活动和分组讨论，就圈在培训中心里，哪都去不了。哎？！你知道和我一宿舍那个，杨静吗？”

　　我：“你们新来的那个人资的处长？”

　　颖：“对，她昨天晚上接了个电话，今天她是带着跳蛋去上的课。你猜谁给她打的电话？”

　　我：“你还真八卦，不做特务都浪费了。”

　　颖：“切~~要不是我这个小特务，你能和妈好上？没意思！”

　　我：“好~好~谁打的电话？”

　　颖：“没意思，不和你说了。”

　　说着电话“嘟”的一声被挂断了。我深知小颖的脾气，马上回拨回去，挂断，再拨。

　　颖：“干嘛？！”

　　我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问：“小姑奶奶，快告诉我谁打的电话？我这儿都快急死了。”

　　电话那边噗嗤一笑，小颖故作神秘地说：“就是那个‘日本河神’！”

　　我：“你说你们集团董事长？”（由于他们董事长头上只有外围一圈有头发，像极了日本动画里那个秃顶乌龟，所以他们都戏称他为日本河神。）颖：“就是！主要是今天，她还得作为学员代表去主席台上汇报。”

　　我：“你个小浪蹄子，是不是也想了。”

　　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！哎呀讨厌！人家和你说其他的呢！不过她一边发言，我底下都一边流水。哎呀，烦死了，这鬼培训什么时候结束啊！”

　　我：“不是你非要报名参加的嘛。”

　　颖：“你讨厌！这不是我看培训地点在老家，老妈又要回来，我能陪她一起嘛！”

　　我：“她到家了吗？你老爹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颖：“他能啥样？还那德行呗，我妈这次来，你们都没见着。对了，宁子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，《刑事谅解书》拿到了吗？”

　　我：“嗯，完事了，都。”

　　颖：“好了，她们叫我上课去了，完事就好。”

　　韩颖那句“完事就好”还带着点儿如释重负的尾音，电话便断了。我的心绪被这个小妖精一通插科打诨，吹散了些许沉郁，却露出底下更复杂难言的空茫。我没有放下电话，指尖在屏幕上划过，直接拨通了王宁的号码：“宁子，开我车，跟我出去转转。”大约一刻钟后，门铃响了。我拉开抽屉，将桌上欠条和那两粒珍珠纽扣并排放了进去。合上抽屉的一刻，随着金属锁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算是将思绪里那个婷婷的身影暂时封印了起来。我起身出了大门。王宁已经等在院口，我那辆黑色的宝马X7停在他身后。他替我拉开后车门，等我坐进去，才轻轻关上，然后小跑着绕回驾驶位，启动车子后，开口询问道：“老板，去哪？”自从出事之后，“哥”这个称呼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嘴边硬生生抹去了。取而代之的是“潘总”、“老板”，每次听到，我的心里都会觉得不大舒服，但我也没有纠正他。“先去看看咱们的车修得怎么样了。”我将头靠在车窗上，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，“中午……我想去北城那家宏状元吃饭。你陪我一起吧。”“……医院门口那家？”他沉默了一下，才确认道。“对。”听完我的回答，我看到宁子握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，车子平稳地滑入主干道的车流，窗外的世界开始加速向后倒去，像一卷被快速回放的、失去了声音的旧胶片。

　　车厢里沉默如同凝胶，渐渐填充车内每一寸空隙。半晌，我望着前方不断延伸又消失的柏油路面，率先打破了这令人难捱的寂静。“你妈要是把房子买了，她和你爸住哪考虑好了吗？”沉默，漫长的沉默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，规律而单调，切割着时间。这沉默如此黏稠，几乎让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或者，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我听到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，一个久违的、带着颤抖气音的称呼，小心翼翼地滑了出来：“哥……”，我心头一缩，低声“嗯”了一声，表示了回应。“哥……

　　“他又叫了一声，声音里压抑着太多东西，”那天……你让我过去告诉我妈结果。她开门那一刻，……我……都傻了，你知道吗？我从小到大，都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……，那天她好美……，还有厨房里准备好的菜，我知道那都是为你准备的。可她看到是我……，我不知道怎么说……哥，我看着，心里揪着疼……”他哽住了，急促地呼吸了几下。“其实……”，他再次开口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，卡在了那里。“说吧，”我放轻了声音“其实什么？”。“其实我知道……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，声音从耳膜敲进我的心底，“其实我知道，就算你和我妈之间……发生了什么，她……她也一定会卖了房子，一分一分攒着还你的……她就是那样的人……”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，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抑制不住：“哥……我难受得是，她真的是……一个人……在那屋子里，等了你三天啊！”与此同时，我眼睁睁看着，他扶着方向盘的那双手，微微抖动，车子依旧平稳前行。这次轮到我沉默，漫长的沉默。直到驶入修理厂，直到驶出修理厂，直到驶向那家“宏状元”。

　　当我还在踌躇着怎么开展我的计划的时候，故事却没有像网上那些爽文一样发展。但在我与宁子的对话里，让我敏锐捕捉到了什么，而宏状元的午餐最终让事情的发展有了新的转机。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【未完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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