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第十四章 引敌，一层一层打
　　熊大理从高大胖子手里夺过铜锣，自己敲着，喊道：“乔杖子村的乡亲们，我们是八路军，得到情报说驻在县城的鬼子已经出发，目标就是咱们乔杖子村。大家不要慌，走村子北口，那里有八路军，保护大家呢。乡亲们，大家动作要快，千万不要磨蹭啊。”
　　齐佳俊又匆匆跑了回来，听见熊大理在那里喊叫，很是惊讶，紧忙加快脚步，跑了过来，问：“你怎么来啦？”
　　熊大理哈了哈快冻僵了的手，说：“地方干部要懂军事，我是管武装的，更得懂军事啦。所以啊，就派到复仇团来啦，跟着你们一起行动。实习，领导说这叫实习。可能，可能要跟着你们行动一段时间呢。”
　　“行啊，大理！所以啊。可能啊。一段时间啊。满嘴的名词儿，像个干部啦！跟我们行动，来复仇团，你不怕人家说开夫妻店呀？”齐佳俊戏谑道。
　　“到哪儿由领队决定，到哪儿都是革命，开夫妻店又咋啦？”熊大理乐啦。
　　“算你会说，哼！”齐佳俊也笑了，抬手照着后背给了他一拳，撒腿向村南口跑去。
　　熊大理憨厚地笑了笑，又喊了起来：“乔杖子村的乡亲们。”
　　女兵们分成八个组，三人一队，一字排开，从村南头开始，一家一家地敲门，一家一家地喊人，很快就平推到了村子中间。
　　彩云山的老百姓有“跑反”的经验，百年来战乱频仍，把乡亲们都“锻炼”出来了。当年跑土匪抢掠，跑军阀混战，跑汤二虎，跑孙殿英，特别是长城抗战的时候跑鬼子，把平民百姓个个都跑成了人精。铜锣一响，人们就动了起来，虽说慌乱，虽说孩子哭，大人叫，却没人不当事儿，没人磨磨蹭蹭，没人充傻大胆。很快，大半个村子都走空了，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。
　　熊大理把铜锣还给高大胖子，向村北口跑去。
　　高大胖子见没人看着他啦，赶紧着铜锣一夹，撒腿往家里跑去。
　　“乡亲们，脚下小心！年轻人把老的小的背起来。”齐佳俊正喊着呢，就见熊大理跑了过来，她问：“村子里什么情况？”
　　“撤的差不多了，副教导员带着人，还在做最后的清理。下一步复仇团任务是什么，知道不？”
　　“不知道啊，没接到命令呢。”齐佳俊回答说。
　　正说着，张大中跑了来。
　　张大中就是那个加强过来，既管炊事又管站岗放哨的班长。
　　“报告团长，张大中前来接受命令。”张大中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，说道。
　　“大中同志，带着你的人，跑步到前头去，给乡亲们开路。注意敌情，注意联络沟通。”齐佳俊命令道。
　　“是，给乡亲们开路。”张大中答应着，回过头来，命令道：“勤务班，跟着我，跑步。”
　　“大理，现在什么时辰啦？”齐佳俊问。
　　“现在，天黑的早，咱们是天刚刚黑的时候开始行动的。嗯，我看有十点十一点的样子吧？”熊大理也不敢肯定地说。
　　“看来得加快速度了。不知道，村子里咋样啦。”齐佳俊沉思了一下，说。
　　“听声音，你的兵已经到了村北口，应该是快了。”熊大理判断着说。
　　正说着呢，齐佳舜跑了过来，报告说：“团长，乡亲们都撤出来啦。”
　　“都检查了吗，一个不落？”
　　“一家一户，一个不落。团长你放心，咱们绝不干拉屎不揩屁股的事儿。”齐佳舜摘下帽子，拿在手里当扇子，呼扇着说。
　　“带着你的班，背老的，抱小的，帮助乡亲们撤退。这样不行，速度太慢啦。”齐佳俊命令道。
　　“一班的，跟我来，背上老的，抱上小的，帮助乡亲们撤退。”齐佳舜喊着，撒腿就跑。
　　李锦云、李锦秀也跑了过来：“团长，任务完成了。”
　　“好，李锦云，带着你的班，背老上的，抱上小的，帮助乡亲们撤退，速度要快，越快越好。李锦秀，你们留下，沟口警戒。”
　　“佳俊同志，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刘春云问。
　　几个连排干部和来实习的地方干部坐在一片乱石滩上开会。齐佳俊正想和红旗营子村余岫玉打招呼，没想到连长问话，竟然一时慌乱，不知咋回答了。
　　“乡亲们进北沟，翻了一座山，躲进了另一条沟尽头的桦树林子，女兵们放了警戒。”嗫嚅了一下，齐佳俊说道。
　　“嗯，安排的很周到，不错。”刘春云表扬了一句，接着说，“估计，敌人该过来了，怎么布置一下战斗。谁有好的建议，说一下。”
　　“连长，我说。”齐佳俊抢了个第一。她沉了一下心思，慢慢说道：“敌人应该是顺着大路一路向北，我们可以在这里。”
　　她顺手捡了一块石头，在雪地上画着，说：“。刚才我们休息的山沟口，设下埋伏。等敌人走近了就打。不多打，只打死他五六个，七八个，打了就撤，引逗着他来追。二三百米的地方还设着埋伏呢，等他们临近了，又打。同样只打死他五六个，七八个，打了就撤，引逗着他继续追。他要是统统追过来了，一排、二排、三排兜着屁股打他个措手不及。他要是只分出一部分追，剩下的少了，一排、二排、三排也好另想办法收拾。”
　　明明坐着的刘春云，一下子站了起来，很是严肃地问道：“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？”
　　齐佳俊也站了起来，回答道：“上次们开团务会，商量拉着队伍敌前练兵，大家凑出来的打法。主要是由李锦云同志提出的，别的同志做了完善。”
　　“好，大家继续讨论。”刘春云说着，又坐了下来。
　　齐佳俊也不好再站着，只得坐下。
　　“佳俊同志的这个办法好。两种可能，一个是敌人整个追上去，可以后头追着腚打；二个是敌人分一部分兵去追，剩下的少了，打起来就容易了。关键的一点是，引逗敌人的要有两个条件，一个是枪法准，开枪就能放倒几个，让追过来的敌人越打越少；二个是腿快，不能让敌人追上，不能有无谓的损失。”铁木云抢着发言，侃侃而谈。
　　“我也同意齐佳俊同志的意见。”一排长李全合接着说，“这个任务就交给一排吧，我们的战斗力，连首长知道，那是没个挑儿。”
　　“我看呀，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二排，比较合适。”邱志海赶紧接上来，故意说着反话，“我们二排的战斗力不行，比不上一排，所以才抢这个不太大的任务。一排呀，是好钢，还是留在刀刃上用吧。”
　　“好好说话，不许夹枪带棒。”冯朝涵呵斥了一句。
　　“方案很好，就是呀，这个当狼诱子的同志压力大了些，如果敌人一齐追上去的话。我的意见是，不管分配给谁，也得加强一下。”
　　“我看呀，不必。打得过就打，打不过就跑，这句话好像是。是毛主席说的？”齐佳俊说道。
　　“看来佳俊同志是下了功夫的，说得好，说得好！”刘春云使劲夸奖着，说，“佳俊你说说，这个任务应该交给谁？”
　　“交给我呀，我们复仇团的射击成绩，上次已经给连首长汇报过了，十公里折返跑的成绩汇报过两次了，完全符合铁木云同志刚才说的两个条件嘛。还有。特别是。特别是我们女兵求战心切，人人憋着一股子劲，要和鬼子见个高低呢，这是胜利的最大保证。”齐佳俊同志说的昂扬顿挫，激情澎湃。
　　刘春云转过头来，问道：“熊大理同志，你的意见呢，这个任务交给谁？”
　　“我的意见，很明确，交给铁血复仇团的女兵。”
　　大家“轰”地笑了。
　　山沟的半坡上，平整出一块不大的平地，挖了个只能容得下四个人藏身的掩体，三个人爬在掩体后头，把马步枪顺过来，冲着大道瞄了又瞄，反复找着感觉。齐佳俊在掩体的前头埋下了两颗手榴弹，拉线抠出来，挂在旁边的小树上，再捧着雪细细致致埋好。
　　她拍打着两只手站起来，看了看一直在冲着大路瞄准的几个女兵说：“就跟打靶一样，打完撒丫子就跑，多简单的一点事儿呀，你说是不是，佳舜？”
　　齐佳舜大大咧咧地说道：“说简单也简单，说不简单也不简单。”
　　“怎么说，什么意思？”齐佳俊弄不明白她话里的禅机，问道。
　　“一排子枪打倒了几个，简单不简单？一排子枪，一个没放倒，非得慌了神不可，那就不简单啦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放不倒？训练场上的汗白流啦，你说！”
　　“按说是没个放不倒的，可这心里头总是慌慌的，生怕。”一向豪放的齐佳舜也嗫嚅起来了。
　　“注意，敌人上来啦！”一个战士冲着她们喊。
　　昏黄的月亮笼罩着的大路上，一行畜生们晃动的身影。
　　“多想想獐子沟，多想想你的、我的、大家的父母兄弟，就只剩下了仇，就只剩下了恨，再也不慌，再也不乱了。”说完，齐佳俊也卧倒在掩体后头。